你可通晓,你转移了自己

话说九儿本是因为突发的事件,不得不回武汉办身份证。可她从踏上回程列车的那一刻起,就真切地感到自己的心,努力对抗着对林冲的想念。她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的停留,该不该跟林冲见一面呢?如果真的见面,又有什么话说呢?

《你何时嫁人/高更》

现在,她回忆着昨晚子琪跟她说的大公平,越想越觉得会有事情发生。就在那短短的几个小时里,一轮新的情债背负在她与林冲之间。

九儿下铺的一位五十来岁的老人让她去找乘警报案,但九儿知道已无济于事。所以她只是站在走廊上,迅速回忆钱包里有哪些银行卡,然后立即给银行打去电话挂失卡片,把损失控制住。然后坐下来想着单反里的照片应该备份了,稍感安慰。只可惜了两个镜头,其中一个刚买的长焦,还没用过一次。因为九儿以前很少拍人像,总觉得用长焦机会不多。但上个月在为一篇《前往冈仁波齐的路》做设计时,有许多人物的照片,那些面孔,眼神,皮肤,衣服,都非常打动她,这才有了尝试去拍摄人物的想法。看来这次是没戏了,眼下怎么办呢?

当九儿回到武汉,去户口管辖的派出所补办身份证,结果人家周末不办公。她只好托付大学同学的关系让人家破例给她拍了照,才加急在周日下午取到新的身份证。她定的返程火车是夜里11点的。到火车发车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,她实在难以收住这颗已经飞奔回学校的心,双腿也鬼使神差地跟了来。昔日那个熟悉的校园,如今穿梭着学弟学妹们的身影,多少有些陌生了。她从校园大门往里走,沿路绕过了教学楼、图书馆,又在阶梯教室转了一圈,并没有多少人在学习,而是一对一对男女同学在碰头低语。最后又到了曾经的宿舍楼,九儿上到5楼,在512宿舍门口站了一下,门没有关,里面有位女同学看到九儿,问她:“您找人吗?”九儿微笑道:“不是,我以前在这个宿舍住。今天正好回来学校附近,就进来看看。”那女同学听她如此说,便很热情地邀九儿进来:“哦,原来是前舍友,快进来坐吧,看看是不是原来的样子?”

下铺的大妈好心跟九儿说:“姑娘,你这是要去哪儿啊?是出差还是旅游啊?”

九儿见姑娘面善,也就进了宿舍。宿舍虽不似当年那样整洁,却多了几分时尚的科技气息。电脑手机胡乱扔了一桌子。让她意外的是,墙柜的门上竟然留着九儿她们画的涂鸦作品。

“我是来旅游的,想去雪乡看看。”

“这还是我们当年画的,你们没擦掉啊?”

“哦,就你一个人吗?你在北京上学还是工作啊?”

“我们搬进来的时候,发现这幅洋葱的涂鸦,觉得很有趣,又漂亮。就留着了。原来今天见到作者了,我叫晓晶,你以后想回来怀旧,随时欢迎。”女孩热情大方,倒让九儿感到很宽慰,但略坐坐,也就告辞了。

“对,我一个人来的。我在北京工作。”

九儿走下宿舍楼,天色已暗,颇有些冷了。她本可以给林冲打个电话或发一通短信,巧妙地让他知道自己来了就好。比如在短信里说一副作品,署名519;比如用传达室电话打给他;比如说一句梅勒斯回来了之类的,林冲收到都会立刻找到方便回复的场所,联系到她。可是她不能确定林冲此时此刻究竟在哪里,所以如果发出的讯息无法得到回应,她又没有很长时间等待,岂不更让人失落。她觉得与其自找失落,不如把决定权交给命运。她决定就这样在学校里,林冲最有可能路过的地方守株待兔,如果碰上,就是天意。如果碰不上,当然碰不上才是大概率,但如果真的碰不上,自己也不至于失落。她心里知道,两年多没有联系了,怎么可能想碰上就碰上。她徘徊在素描教室和停车场一带,无非满足一下对往昔心情的追忆欲望。

“哦,阿姨看你也不像坏孩子,这随身钱包丢了,你可怎么好呢?来,姑娘,你坐过来。”

可是,有人说过,世上所有的偶然,无论看上去多么偶然,其实都是必然。在时空交织的生命之网中,每个人的轨迹都早已安排得分秒不差。九儿不知道她那被动的遭遇和主动的等待,都不过是照着命运之神设定的脚本,一步步地,从这一幕走向下一幕。

老人招呼九儿在她的铺位上坐下来。

她站在冰冷的空气里,不时用嘴哈着手心,又来回搓搓,武汉的冷显然比北京的冷更加难忍。路灯亮起来后,好歹有了些温暖,但她的脚几乎冷得没有知觉了。九儿看看表,已经七点。她想着,这该是晚饭的时间吧,不如去买一杯热饮,也好暖暖胃肠。她稍稍环顾四周,就发现素描教室不远就有一家小超市,她大步走过去,店里有一台小型电暖器,让她顿感温暖。像一条小蛇,在僵住之前找到一个御寒的树洞。

“阿姨呢,也是去北京看儿子刚回来,他大学毕业就留在北京工作了。要不这样,你给阿姨留个电话,阿姨先借你点钱,你回到北京还我儿子就行。”

“有热奶茶吗?”

九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这年头防骗子还防不过来呢。这阿姨竟然要主动借钱给我?不怕我不还吗?

“有的,可以帮你现冲。你挑一个口味吧。”店主眼睛在看电视,用一只手指着身旁有个大暖壶说。

“阿姨,我先谢谢您。的确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如果是白天到站还好说,能去补办临时身份证什么的,就能开张卡,让朋友汇钱给我。可是咱们的车是晚上到,我还真有点犯难了。只是,您这么相信我,不怕我还不了钱吗?”

九儿从货架上拿了一杯原味奶茶,到结账台拆开包装,店主拎起大暖壶,一股白气从壶口冒出来,让人感到一种唾手可得的幸福。九儿双手捧着奶茶,背好背包,正要出超市,突然听到一句:“你好,我是林冲……您说艺术教育协会请我参加今年的新春茶话会?……在北京?……”

“嗨,瞧你说的,我也是位母亲,就一个儿子。能体会你们这辈儿人在外闯荡的不易。我儿子还算争气,这不刚给我两千块钱,说是他得的项目奖金。你需要多少,阿姨借给你。不然这大冷天儿的,你晚上怎么住呢?”

子琪回过头去,这不是在做梦吗?林冲那熟悉而亲切的、美好而挺拔的背影,正对着她惊诧的双眼,对着她跳到几乎停止的心脏,对着她因喜悦意外而凝固的表情。

九儿看到老人边说,边翻起自己的毛衣开衫,从里面贴身的小布兜子里取出一沓钱。看过去,就是两千块左右。她突然有点哽咽了,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。

林冲正在货架上拿东西,当他转身,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,一手打开钱包,一手从里面拿钱。付完钱,刚要拿水走人,由于低着头,他看到一双做梦时才会看到的鞋——左鞋帮上绣着CHONG,右鞋帮上绣着JIU。这是九儿在NIKE定制店里订做的一双鞋,她告诉林冲,这样就没有什么能把她和老师分开了,虽然只是名字。她要穿着两个名字走遍世界。鞋已经很旧了,白色的鞋几乎已是乳黄色,绿色的LOGO也蒙上一层灰色。鞋面上,是熟悉的牛仔裤脚,不长不短,搭在鞋面三分之一处。因为时下的仔裤一般都需要截边。而九儿身材比例甚好,腰细腿长,她穿仔裤不截边,稍显长而已。林冲的目光还没敢往上移的时候,心就猛然跳得厉害了。

“阿姨,您太好了!我刚才还不知道晚上怎么打发,现在就有您的帮助。我觉得自己好幸运!”

“是梦吗?”两个人同时闪过同样的念头。

“傻丫头,丢了钱包还说幸运呢。说吧,你要多少?”这语气竟让九儿想起了妈妈,谁说世风日下?这不还是善良的人多吗?

九儿在门口呆望着林冲,正盼他抬头,以帮助自己确认这不是梦。

“阿姨,您给我留个您儿子的电话吧。我一到北京就还他钱。您的地址也留一个给我吧。我会好好谢谢您的。”

“九儿,是你吗?”林冲突然闭上眼睛,没有抬头,等着九儿的回答,帮他确认这不是梦。

“姑娘,别想那么多了。来,这是我儿子电话,你记一下。”老人拿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,给九儿指着其中一行:飞飞,说道:

“嗯。”九儿迈回来两步,拉起林冲的手,就往外跑,手里的奶茶就势扔进超市门口的垃圾箱里。

“我儿子叫云飞,云飞,这是他电话。”

他们不说一句,跑到素描教室和雕塑教室之间的一片樱树林,这里曾是学生们春天最爱写生的地方。但此刻湿冷难当,哪还有人在这儿流连。

九儿认真记在手机上,跟老人说:“阿姨,我记下来了,您就借我500块钱吧,我今晚能过就可以了。”

林冲捧起九儿冰凉的小脸,九儿把头埋进林冲怀里,双手紧紧抱在他腰间。谁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
“行。对了姑娘,阿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?”

九儿又听到他熟悉的心跳,那么急切,激动,热烈而宽广……

“我叫九儿。我把电话留给您吧。”

“你要来北京了?”过了很长时候,九儿才突然张口问出了第一句话。

老人从儿子的奖金里,点出五张钞票,递给九儿说:“给,拿着吧。千万收好了,往贴身地方放,其他地方都不保险,以后坐火车,钱包可不能离身了。千万记住啊!快上去休息会儿吧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林冲稍稍平息,回到现实。

九儿拿到这五百块,的确感到血液都暖和起来。又道了几声谢,就爬上中铺去休息了。躺在这窄窄的小床上,真是又庆幸,又激动。旅途的开头还真是难忘啊。

“刚刚,不过一会儿要走了。晚上11点,回北京。”

子琪听到九儿要去哈尔滨,确实心生羡慕。她们才合租了几个月而已,九儿已经这样说走就走三四趟了。九儿的果断真让人佩服,子琪原本觉得,那些说走就走的旅行,那些轰轰烈烈的恋爱,都是心灵鸡汤里的配料而已。然而,自己在认识九儿之后都亲眼看到了。她不禁感慨道,九儿的人生多么丰富多彩。同样出生在80年代,同样拥有22个春秋。若没有九儿,她兴许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原来如此苍白。

“为什么刚回来就走?”

子琪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,大雪后的晴天,阳光刺眼。长安街上依旧车水马龙,CBD的建筑群让人觉得拥挤,却又透着一股冷漠。这城市,究竟谁在关心着谁,谁,又牵挂着谁呢?子琪突然开始思考,人生苍白的根源,到底是自己的选择,还是被动的安排?难道未来就这样继续下去吗?还有别的活法吗?她从来没有制定过目标,包括高考志愿都是父母的意见。她只是习惯了循着一条路,踏踏实实迈步而已。所做之事,从未有过发自内心的喜欢或者不喜欢。她没有偶像,也不追过星。没有为任何事物疯狂过。

“我……算了,不说了。不想浪费我们剩下的时间解释这些无聊的事。”

子琪把客户统统看成工作的对象,案情虽然千差万别,但性质毫无差异。谈案子时也从不会有角色代入和情感共鸣。律师工作无非利用好法律和知识的武器,帮助客户争取到应有的权益。她会觉得像程娟这样的女子,也是该在小说里出现的人物。因为子琪骨子里觉得,她与程娟,与九儿这类“奇葩”距离都太遥远。人家的生活嘛,看看热闹而已。

“好吧,我们去519?”

但今天,子琪的思想被一种微妙的力量所牵动。她身处的城市和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匆匆人群,都散出一种莫名的吸引力。她意识到每个人都不平凡,每个人都是奇书一部。在她的身体里,似乎有一半一直在沉睡的神经,不知是被寒冷唤醒了,还是睡了22年,自然醒了。总之,就连一度错落繁杂、拥堵混乱的国贸桥,在子琪眼里都变得有序高效、脉络清晰。她迎着冷风,加快了脚步,双手把羽绒服的帽子往头上一拽。

“嗯?你不回家吗?阿莹没有等着你?”

她决定不等九儿回来了,自己的人生,要自己做主!

“现在你最重要。”

(未完待续)

“不,她在家等你吗?”

无戒365极限挑战日更营 第40天

“她开始作画了,说来话长,但我同样不想说这些浪费我们时间的事情。走吧。”

九儿的心中被激荡起千层风浪,用这仅有的三个小时跟她的林冲云雨一番,需要多强大才能承受那云雨后的悲凉与虚无。可如果不去,他们再见面,便不知还要等多少个两年了。我的肉体和灵魂,究竟是怎样一回事?为何与林冲在一起,有如此渴望燃烧的欲望?到底是我的身体爱他,还是精神爱他?爱一个人,为何一定想要占有他?他已经被占有了,我还能爱他吗?年轻的岁数,有限的阅历,叫她如何抉择,如何回答。或许年轻本不需要回答,她突然想起妈妈曾经总说,做与不做,就问自己,会不会因此后悔?这真是在心念的纠缠间给了九儿一把万能钥匙。只要问问自己后不后悔,就解决了一大半的踌蹰。

九儿骨子里说走就走的性格,瞬间就帮她做了决定。

未完待续

无戒365极限挑战日更营 第55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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